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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墙头上网背后的渴望——挑战网瘾标签对青少年的影响  

2013-03-08 13:52:47|  分类: 绿色上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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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成市第二十三中学区  宋文娟

  故事的主人公小宇是一个16岁的男生,从初一年级起,他就迷上了网络游戏,到了初四就更“疯狂”(小宇原话)了,父母不让他上网,他就在夜里父母睡着后,偷偷爬墙头出去,走二十多分钟的夜路去镇上网吧里上网,到半夜或凌晨一两点钟时,再从墙头爬回家去睡觉。据小宇自己说,几乎每个周末的晚上他都出去,最严重的时候,有一个周,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。小宇的行为后来被父亲察觉了,在几次说服教育无果的情况下,愤怒的父亲把小宇暴打了一顿,导致父子严重冲突。为此,小宇一家找到了我。

  我主要采用叙事疗法和小宇一家人谈话。叙事疗法不会用“网瘾”这样的标签来定义小宇。因为当我们用“网瘾”这样的标签去定义小宇的时候,就会形成一些社会文化,让人们把过度上网的行为视为个人的病态,而看不到学校教育、家庭、社会等其他因素的影响。这样往往会强化那些过度上网的孩子的挫败感和无助感,让这些孩子及身边的人看不到他们上网行为背后的渴望和力量,南宁少年被暴力戒网致死的惨剧就很值得我们省思。所以本文通过一个治疗案例阐明并提议,对“网瘾”这样的标签,我们“积极地批判(或至少拒绝受其影响)这些社会意义的建构和社会文化的现状,就能创造更多的机会来使人们发现自己的长处、能力,从而成功地处理生活中的问题。”(《儿童青少年叙事治疗》P218 

  在这个案例中,我同时和小宇及他的父母谈话,因为我认为,孩子和父母都可以从分享彼此的故事中有所收获,并可能成为促使彼此发生改变的因素。

  外化上网的感觉

  外化是叙事疗法重要的态度和主要技巧之一。当我用外化的态度和方法与小宇谈话时,问题被从小宇身上摘出来,摆在大家面前。小宇不再是有问题的孩子,他成了面对问题的主人,这样也避免了家人对小宇的指责和不必要的人际冲突,我们成了共同面对问题的合作伙伴,因此谈话得以很轻松地展开。

  小宇谈到,网络游戏对他的影响力就如同“怪兽”一样,让他一到时间手就想摸键盘,迷迷糊糊地就去上网了……把问题拟人化、给问题命名、以及厘清问题的影响力,这些都是叙事疗法的外化技巧。

  当问题的影响力外化后,小宇发现虽然网络游戏对自己的吸引力很大,但自己一般都能坚持上课。只有一次例外,那次是个星期六,学校因有事临时要补课。而那天刚好游戏公司改版,小宇就想比别的朋友更早知道这个游戏改成什么样。

  咨询师采用苏格拉底式的问话去贴近小宇的想法,外化上网的感觉。

  “比朋友更早知道?”

  “因为玩这个游戏的人比较多,我比别人更早知道就可以去炫耀”

  “怎么说去炫耀?”

  “因为我的经验比别人多,别人就可以向我请教。我可以告诉他们,也可以不告诉他们。愿意的时候就告诉,不方便的时候就不告诉,那么他们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心力去琢磨,就不能很快地提升角色。”

  “……这样做,给你怎样的感觉?”

  “就是很荣耀的感觉,很满足。因为我别的都不行,学习也不好,没有哪方面可以值得别人那样子来请教我。”

  “好像那个满足的感觉对你是重要的。满足的感觉会让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?”

  “就是很在上,轻松的感觉。

  类似这样的对话外化了网络游戏对小宇的影响,让父母看到小宇在里边的挣扎和渴望。这时咨询师又随手抓起水果盘,用物品进一步把“网络游戏”外化,说:“我好像看到家庭里多了一个东西,那就是网络游戏,这个东西给小宇和家人之间的关系都带来很大的挑战。”从而邀请全家人一起来面对问题。

  父亲的愧疚包袱

  小宇表示和父母谈话有点紧张,担心父母无法理解。在合作的氛围下,父亲表示理解,并敞开心扉谈起自己以前沉迷赌博的经历。那段经历让他一直觉得愧对家人。因为与小宇的爷爷一直有冲突,到后来虽然和好了,可不到两年,小宇的爷爷就去世了。最近小宇奶奶又病重,这样让父亲更加觉得愧疚,唯恐照顾不尽心。那个愧疚像沉重的包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所以他希望孩子少走弯路,不要像他这样,太累了。

  当父亲的愧疚被外化,父亲看到那个愧疚可能也会给自己压力,会影响父亲对孩子的信心,造成父子关系冲突等。家人们也看到,孩子的网络游戏事件触动了父亲的愧疚,父亲也是那个需要被体贴被陪伴的人。小宇在听了父亲的话后也很受启发和震撼,父亲的经验可以对小宇有帮助,使父亲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。小宇和妈妈的见证也让父亲重新看待自己以前的经历。

  母亲渴望真实的生活

  贴近母亲的期待,问母亲希望孩子从咨询中得到什么?——“真实的谈话、真实的生活。”那也正是孩子的期待。

  顺着这一期待探寻下去,发现母子关系隔阂由来已久。母亲觉得孩子“不正常”,因为孩子“没有责任心”,而“人应该是有责任心的”,母亲觉得要是“一天不为家人做点什么,不学点什么东西,就虚度了,就没有价值”。孩子回应觉得自己的生活很自由轻松。

  问妈妈:“怎么说人应该有责任心?这样的想法是怎么来的?会怎样影响你的生活?”

  母亲谈到自己童年的经历以及小宇姥姥苛刻的教育对自己的影响。说自己经常会觉得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”,应该怎么去做。会觉得“很累”,“不能心平气和地去欣赏什么”,比如浇浇花,看看山水等。所以母亲渴望可以生活得轻松一些,无忧无虑的。

  了解了妈妈的童年经历,让母子更了解贴近彼此的感觉。小宇看到了妈妈对自己的爱,妈妈也看到自己曾经对小宇的伤害,以及小宇的体贴照顾。当母子手拉着手,孩子说:“这是一个很伟大的妈妈,谢谢你,妈妈!”而妈妈说:“孩子,我爱你呀,非常非常爱!”那一刻,房间里很安静,可以感觉到爱的流动。

  小宇在上网里的经验

  当我用外化的态度和技巧厘清问题的影响力时,小宇表示爬墙头出去上网“这一切很不值得”,并且说自己“其实也感到厌倦和很累,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个自己还能做什么。”其实自己“朋友很少,也仅限于谈论游戏,好像都要习惯了打字交流,不会用说话来表达自己的感受。”

  贴近去问:“怎么说感到厌倦和累?”答:“因为某次打了一个类似你们说的装备的东西,可是后来就没有了,就觉得很虚幻。而且从初一到初四了,一直玩这个游戏,也觉得累了。”

  小宇后来还谈了网络游戏的不公平之处和网络上的欺骗现象等。我们发现,小宇在网络里也有他的思考和成长。

  小宇谈到自己曾有好几次把游戏号删掉了,还有一次和朋友相约打到几级就一起停下来,不再升级了。小宇初次说到这些时,是垂着头,神情很落寞的,他的意思是说“网瘾”让自己想停却停不下来。我却捕捉到这些宝贵的“闪亮事件”(叙事疗法里又叫“特殊意义事件”),恰恰是小宇有力量的地方,通过细致的问话,描述细节,不断丰厚他的力量。

  小宇说自己那一次删掉游戏号,曾在校车上造成不小的轰动,有小同学甚至跟他说:“你怎么这么傻呀,多可惜呀!你删游戏号之前,怎么不把你那些宝贝先送给我呀?”那小同学的问话让小宇觉得很幼稚可笑,似乎也在见证小宇这样做的不简单。

  ……

  故事的结尾

  这个故事发生在095月,我和小宇一家在5月一共进行了四次谈话,基本如上所述。小宇在第一次谈话后就很少上网。本文成稿后,曾交给小宇看过,小宇说基本写出了他的感受;小宇现在在一所职校里读书,他说已经很少打游戏,偶尔看看电影也不错。谈到南宁少年被暴力戒网致死时,小宇觉得自己很幸运,爸爸妈妈给他找的是心理辅导老师。

  当人们带着问题来找我的时候,往往已深陷问题中很久,所以他们往往绝望又无助,表情也是沉重的伴着泪水的,对自己的定义也往往是负面的。叙事里说,人们的经验和自我认同是通过故事述说得来的,问题的故事往往带来问题的自我认同。可是问题不可能百分之百发生影响,总有一些故事是落在问题的主线故事之外的。那么心理咨询师就是和来访者一起,发现那些问题故事之外的支线故事,通过丰厚、迁移、连结、时空互证等技巧,重写案主的生命故事。重写不一定是否认原先的主线故事,而只是让人们看到更多和问题故事不一样的坚韧的生命故事。所以就本文这个故事来说,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青少年他对成长的渴望、挣扎和思考。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给他定义为“网瘾“,我们可能就听不到这样宝贵的故事。所以,叙事会说,问题的故事往往是被主流文化建构来的,当主流文化变成唯一的真理的时候,它可能就会变成一种权力来压榨人。作为青少年儿童,他们可能被看作是没有经验的,他们的声音也可能被淹没在大人们的声音中,不容易被听到。

  小宇曾说,如果有个人在他上初一或初二时早点跟他谈网络里的经验,他可能会早点去学习更多别的东西,所以他说可以把这个故事和大家分享。希望这个故事可以带给成年人更多的思考,我们可以怎样和孩子们在一起,怎样倾听青少年儿童内心的声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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